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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无名文学】张华北 沧州铁狮 千年的守望

2018-07-31 15:28:07

  沧州铁狮 千年的守望

文/张华北

  张华北散文家,河北散文学会副会长、沧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、沧州市散文学会会长。著有散文集《大洼如歌》《大洼行吟》《丹顶鹤的那些事儿》等。尤以创作渤海沿岸大草洼等生态散文为特色,风格细腻、厚重。作品多次获河北省散文名作奖一等奖,中国当代散文精英奖一等奖,2008年散文《秋声秋色里的大苇洼》荣获全国第三届冰心散文奖。当选为“沧州骄傲十大新闻人物”。作品入选《中华散文大辞典》《中国散文年选》《我最喜欢的散文100篇》等十余种全国选本。

  早春的旧州,依然被寒意的风裹挟着。远远看去围墙上可见铁狮昂首挺立的上部轮廓,数次看过铁狮,仍是那么新奇。雪后的大院,游人络绎而来,并不见清冷。残雪不规则地贴附在砖地上,土黄色干缩的草地上一丛丛万年青散放出倔强的苍绿,龙爪槐斜伸出引以为豪的扭曲黯绿的枝条。青黑峻峭的假山池周围,残雪尽力保持了洁白,一个个横竖相叠的脚印已融出冰的质地。宽豁的院落因为铁狮和四合的展室而显得狭窄,六层青石垒成的高台上,那具雄狮依旧威风凛凛,雄姿勃勃。紧贴石台下需仰视才能清晰看见铁狮高昂的头,下颌虽残缺仍能在心中复原出奋张的巨嘴,深凹的眼眶里应是圆睁的威光炯炯的大眼,耳斜竖警觉地倾听着天地间的音响。鬃毛在头部盘卷,又水波般垂下。鼻孔喷张,似被一腔怒气撑开。胸部饱满,向前鼓挺。风从巨口中旋入,静听似雄浑的吼声不绝。那吼声带着威严、带着愤怒、带着豪壮。这吼声应是响遏行云千年不息,震荡着身下的大地,震荡着浩荡的大海。海风卷起了巨浪,一道道浪涛汹涌着而来,顷刻间又畏缩地破散退走。吼声阵阵,穿越一片片苇荡、一道道河堰、沟坎,越过脊骨般楞起的泛着洁白的贝壳堤,向伸着白色魔爪的海浪毫不留情地压过。

  由东侧看狮,铁狮如一座巍峨的山峰,黝黑的山体耸立,峭拔雄伟,浑然集聚了千山万壑的力量。山石稳稳,岿然不动。狮头微倾,沐浴在太阳射下的万道金光里。由西侧看狮应是最佳观看角度,雄狮头部乌黑,通体墨黑中透出棕黑,身披有“障泥”福田衣,前后的系带绕前胸、后臀相系,边裾、花饰粗犷有致。雄狮背负向天莲盆,四肢如柱,壮硕无比,其右肢后倾,左肢前踏,向前大步行走,又似疾走乍停之势,动感十足,栩栩如生。后身看去,长尾残缺,狮如一座铁山向前拥动,阳光下的铁色涂抹上一层动人的幽光。此千年前命名的“狮子王”确是当之无愧。雄狮之北,一片竹垄经不起寒冬的冷酷,竹叶已干,凝固的绿意,如寒冬前那片葳蕤。竹叶掩映了面南照壁上瓷砖拼就的铸狮图。棕红色调在图上显出历史的古远,再现了铸狮宏伟场景。图中心是石块围垒的一座巨大的浇铸台,台中应是一片片范块拼接成的铸体。左侧一个个铸工沿搭起的木架,端火红铁水登顶,由浇铸口处倒入;右侧铸工依次下架,有条不紊。两侧十余个火炉燃起熊熊烈火冶炼铁水,工人或拉起风箱,或观看火眼,或准备接出铁液。那浇铸台口处,其一人应是铸狮总指挥,可以想见他彻夜不眠神情专注,智慧的双眼已通红,汗流浃背,声嘶力竭。铸台上光焰四射,映红天际,烟云缭绕,组成了连绵行空的祥云。五只仙鹤或上或下,欢舞云中,呼应着亘古无双的工程。铸成之铁狮,史载高一丈七尺、长一丈六尺。铁狮头部铸有“狮子王”字,像赵州桥工匠李春一样,铸狮者“山东李云”注定与名至实归的狮子王一齐享誉千年。

  古代生产力低下,古人发明创造的思路毫不逊色于后人,铸造开天辟地的世上第一大狮,李云堪为艺高胆大。他采用“泥范明铸法”,分节叠铸。范块逐层垒起,分层拼铸而成。其制模、冶炼、浇铸的高超工艺,令西方人望其项背,西方大型冶铸技术出现已是在七八百年后。此顶天立地的庞然大物,世人不能不为之叹为观止。大铁狮下,历代文人赞叹声不绝。明文人李梦熊惊诧之余,挥笔写下:“良冶术何巧,狻猊熔铸成。踞蹯疑掉尾,哮吼似吞声。鼓鬣威张吻,昂头怒闪睛。腹中何所有,丹志镇荒城。”明孙鏖在狮身旁目瞪口呆,赞诗:“西风若助哮哮声,狻猊还阻千里行。撼天怖地逾大岭,草木尽偃兽俱惊。”赫赫狮威,唯清代李云峥的《铁狮赋》描绘得最为惊彩,绝妙生动。“飙生奋鬣,星若悬眸,爪排若锯,牙列如钩。既狰狞而蹀躞,乍奔突而淹留。昂首西倾,吸波涛于广淀;掉尾东扫,抗潮汐于蜃楼”。

  千余年转瞬而逝,沧州先辈铸狮的初衷,考据学家们引经据典,各执一词。一说后周世宗柴荣北伐契丹,罚罪人铸狮以镇沧州;一说铸狮于开元寺前,为文殊菩萨的坐骑,腹内所铸金刚经文以证;更有专家考证,铸铁狮是周世宗北伐契丹时,点燃背负的狮灯,将士在此誓师出征,为其壮行。虽众说纷纭,但人们更相信大铁狮是镇海的异兽,民间“镇海吼”之称代代相传。巨狮的镇邪之功在百姓心目中根深蒂固,祈盼神狮能大展雄威,使海晏河清,丰衣足食。一千九百多年前,东汉章和元年,第一头沿着丝绸之路来到洛阳的雄狮在车笼里睁开了大眼,随着隆隆的车轮声停止,看见了汉朝帝国宏大的宫阙。万里之遥的故乡月氏国已成记忆,这华夏之都又是新的家乡。20多年后,疏勒国王遣使者到洛阳,赠送狮子神兽。顺帝在众武将的簇拥下,见到巨大威猛的野兽,即战战兢兢,又欣喜若狂,命把狮子铁笼安置在御苑内,令大臣们一饱眼福。东汉之后,历代西域等国献狮朝觐东方大国多有此举。狮子古称“狻猊”,原产于亚洲西部和非洲,佛家“狻猊”是文殊菩萨的坐骑,用以喻佛,指其无畏,法力无边。狮的形象随着佛教由印度传入中国,至南北朝,雄狮形象在我国的佛教艺术上已普遍使用。雄狮精刚猛气,灵猊兽族。其威仪来自于本性凶猛无比,令百兽贴服,来自于外形的长鬃飘飘的威武与震撼八方的吼哮。雄狮,改变了我国民间视虎为百兽之王的崇奉,将狮称为“兽中之王”,奉为辟邪最高等瑞兽。其高贵、尊严,威武,可护国振邦,可象征吉祥、平安。人们将其神化,赋予各种寓意,其形象广泛用于建筑前的陈列,家具、碑刻、器物等的装饰。雄狮还被变作会舞的狮子,狂舞在了乡间的大坝,狂舞在城镇的广场。千百年里,大铁狮矗立在旷野,侧首眺望着京杭大运河,见过千帆往来,樯橹相接;见过皇家游船南下、北归,康熙、乾隆站立船头巡视丰饶的运河两岸;见过桅杆顶上的镖旗纷纷落下,武师龟缩货船船舱,遵循“镖不喊沧州”的古训,噤口消声驶过弯曲如带的运河。铁狮下,似见大刀王五大刀挥舞,寒光闪闪,豪气直上云霄;大力王王子平挽起衣袖,龙泉剑舞,雄狮微微震动;年轻的纪晓岚手拂狮身,胸中赫然如藏进万卷诗书。千百年了,铁狮目睹了沧州的变迁,倾听了铁马金戈里的呐喊,倾听了沧州解放雷霆滚动般的炮声,倾听了渤海湾里起航巨轮高亢的鸣笛声。大铁狮怎不是沧州人的骄傲和图腾,在铁狮下凝聚出勇武、进取精神。铁狮一诞生坚如磐石般牢牢在大地上站立了800余年,厄运来临,嘉庆年间一场大风里铁狮訇然侧倒,在90年后的光绪年间方被扶起,其下颌、腹部和尾部损毁残缺。新中国成立后,多次修复保护,巨狮获得新生,始得焕然屹立,雄风犹在。

  太阳西下,大铁狮台下的雪水聚合成一面银镜,映照出铁狮庞大无朋的身躯。院南,麦田里斑斑驳驳残雪中的条条麦垄,已见新萌的点点绿色。老者指望西、南面那隆起的土墙,那便是风雨沧桑一千五百年后的沧州古城垣。回望,那铁狮如一幅巨画,定格在湛蓝天际的背景上。

  春风来到绿树环绕宏阔的狮城广场,从白石桥下弯转的水渠上拂过,轻轻地抚摸着一具大铁狮的头部,试图将垂波般的鬃毛扬起。那具新铸的铁狮,大眼如铃、巨鼻雄竖、盆口利齿,扬起的狮头像旧州古狮样向西略倾侧,胸部更凸,脚爪前伸牢牢踏地。狮尾悬垂成劲健的S形,如巨蟒屈身,蓄势待发。新铸雄狮大于旧州古狮,狮身十余范块浇注留下的印痕如一层铁甲。站狮下,一股无坚不摧、无往不胜的磅礴大气扑面而来。伟哉,沧州铁狮,一座城市的象征。守望着古老的沧州大地,伴随着勤劳、奋进的人们走向未来的千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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