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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无名文学】史举《远去的背影》

2019-05-22 09:19:06

    我的父亲生于 1925 年农历二月十九,属牛。我也属牛,但与父亲差了四轮,也就是说父亲虚岁 49 时我出生,可谓老来又得子,正因为如此,在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当中,父亲非常疼爱我。
母亲 1989 年去世后,随着二姐的出嫁,我和父亲两个人一起生活了几年。父亲过了 70 岁,基本不能下地劳动了,就由大哥大嫂、三哥三嫂一家一个月地轮着过,二哥二嫂一家在外工作无法照料,当时村里人都开玩笑说,“老四”也随父亲“轮着过”了。这期间,正值我读高中、大学和研究生,所有的学杂费及衣食费用均由哥嫂提供。二哥二嫂出了绝大部分,当时大哥大嫂也要供与我相差无几的侄女读大学,为大我三岁的侄子找工作、找对象成家等;三哥三嫂的孩子也要不少的花销,这对于在农村的两个哥哥来说,负担本身就很重了,姐姐姐夫也时常资助我。
     通过举全家之力,经过七年的苦读,我拿到了大学本科和研究生文凭,并在河北省工行参加工作。本以为能在工作、成家后多孝顺孝顺父亲,可就在我工作两年半后的2001年腊月初七,正在单位加班的我接到三哥的电话,父上,我的心情何等复杂,无以言表……
    今天,父亲离开我们整整十五年了。父亲在将近七十七年的人生中,可谓对得起国家这个大“家”,也为我们这个小“家”倾注了毕生的心血,收获了敬重和威望。虽谈不上轰轰烈烈,但我们晚辈、亲朋好友和同村的人,至今提起父亲来,都是“竖大拇指”的。
     父亲小时候,日子过得很苦,父亲经常提起的是,日本鬼子曾经八次火烧白羊峪。地处燕山长城脚下的村庄,是当年八路军活动较多的地方,八年抗战时间里,村民多半时间在山上搭的窝棚里度过。1947年夏,爷爷奶奶先后将两个儿子——我的父亲和二叔,送到前线,参加了解放军。当时,大哥还有三个月才出生,父亲 1955 年复员回村务农时,大哥已经八周岁了,父子相见,好多年后才建立起真正的父子感情。参军后,父亲参加了辽沈战役、平津战役,1950年跨过鸭绿江,又参加了五年的抗美援朝。
   期间,父亲离家最近的一次,是东北野战军入关,当时,在离我家不足二十里的冷口关,部队过了几天几夜,母亲日夜沿途打听,但未能找到父亲,也未打听到关于父亲的任何消息。我母亲哪里知道父亲是在山海关入的关,山海关至天津沿线离我家最近的地方仅一百多里。漫长的八年,父亲音信皆无,不知是死是活,母亲带着大哥,侍奉着爷爷奶奶,苦熬苦等了八年!因为两个儿子都杳无音信,奶奶思念担心成疾,神经受了刺激,处于半疯状态。
    还好,1955年,父亲和二叔都从朝鲜战场平安归来,奶奶的病好了,母亲的心也放下了。在我与父亲相处的二十多年中,父亲最津津乐道、时常向我们讲起的,就是他当年当兵打仗的故事。父亲当了八年迫击炮兵,辽沈战役的惨烈、朝鲜战场上与联军仅隔九十米对阵三年多,赴朝时一列火车,回国时几节车厢……这些都深深扎根在我的脑海里。八年的枪林弹雨,父亲可谓九死一生,为建立新中国、维护世界和平作出了一名中国军人应有的贡献!
    除此之外,在我们眼中,在我们心中,父亲是这样的人:父亲小时候没上过学,但不能说没有一点文化,当兵期间,参加过部队识字班,几年下来,用他自己的话说,相当于小学二年级的文化水平。不仅如此,在抗美援朝期间,父亲还学会了几句朝鲜话,会用朝鲜语写自己的名字等,到他 70 多岁时,仍记得一些。父亲因为自己受了很多文化水平不高的苦,所以特别注重孩子们的教育和学习。大哥小时,像他一样大的孩子很多都不上学,但父亲将大哥送到了学校,一直读到完小毕业。二哥、三哥当时上到初中就算可以了,因为毕业后可以到生产队挣工分了,很多和我们家境差不多的,都是这个时候或再早些就不上学了。但二哥、三哥读到高中毕业,要不是赶上“文化大革命”,也许两个哥哥都能考上大学。正因为是高中毕业加上在大队部的优异表现,二哥后来被保送上了中专,毕业后成为家里第一个吃商品粮的人。大姐、二姐也是一直到因身体或学习等原因,自己提出不上学了,父亲才不再勉强。正是由于父亲的坚持与执着,我们家六个孩子可以说都是同龄人中学习时间较长的,是相对“有文化”的人。
     父亲生来手巧,且爱学习,肯钻研,虽不是很专业,但父亲确实是半个木匠,半个泥瓦匠,家里简单的木工活、砖瓦活,都是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。父亲还会扎笤帚,每年秋冬天,父亲就用脱了粒的高粱穗子,在屋内房梁上吊一根钢丝绳,一缠一踩,再用铁丝绑牢,如此几次,不大会儿就扎出一把漂亮的笤帚来,笤帚有用来扫炕的,有用来扫地的,都不用到集市上去买,有时还帮邻居、亲戚扎上几把。在生产队时,秋天打场、春天烧白薯秧子炕(育苗)等都算是技术活,这些,生产队都安排父亲来做。
    后来,三哥扎灯笼、当电工、做泥瓦匠,成为村里小有名气的手艺人,也许正是更多遗传和继承了父亲的基因吧!八年的军旅生涯,养成了父亲一辈子的军人作风。父亲爱干净,屋里、院子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,井井有条。在农村,一般都是春节前扫一次房,但我家不是,常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一句话,“穷灶火坑子,富水缸”,也就是说,烧火做饭完毕,灶台、灶口要打扫干净,盛水的水缸,要经常是满的。一句话,人要勤快。如今,我们小家的厨房总是干净的,客厅、房间也是整洁的。我总是想,如果脏了乱了,父亲会不高兴的。对于衣着,父亲也有要求,不管多么补丁摞补丁,都不能邋里邋遢,要尽量体面些,干净些。出门回家前,一定要将衣服上的尘土拍打干净,不能带着一身尘土回家。日常起居,父亲每天早早起床,从不睡懒觉。小时候,每天早晨,听到最多的话是,“老三,快起来,该下地干活了;老四,快起来,该
上学了。”……
    这些,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晚辈们的日常生活习惯。父亲是培育良好家风的人。父亲对国家是忠诚的,是奉献的;对家是负责任的,有担当的。父亲对爷爷奶奶是非常孝顺的。爷爷1979年去世,奶奶1982年去世,他们在晚年虽没有享过多大的福,但父亲母亲没有让他们冻着、饿着,生病卧床时,都是父亲母亲端屎端尿,一口饭一口水地喂,东借西凑地买药治病,在当时的条件下,父亲母亲可以说是村里最孝顺的之一。父亲一生洁身自好,他常说,“你母亲在不知我是死是活的情况下,等了我八年,我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任何事情。”父亲是这么说的,也是这么做的。父亲最讲兄弟情意,作为长兄,对两个弟弟、一个妹妹尽自己所能的关照,四兄妹的感情一直很好。我们继承了父亲的优良传统,六个兄弟姐妹加上堂表兄弟姐妹都和睦相处,特别是哥嫂们对我,可谓如父如母般的爱。我常说,如今虽然我没有了父母双亲,但三个哥哥给了我父亲般的疼爱,三个嫂嫂给了我母亲般的慈爱。父亲在时,每逢春节,都是我们一大家子陪父亲一起过年;父亲去世这么多年来,我们哥儿四个一直保持着几家人一起过年的传统。
    父亲在“文化大革命”前当过副乡长,在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当过村干部,虽说都是芝麻大的小官,但对公家的东西一丝一毫都没有往家里带过。父亲在去世前几个月和我的通话中,一再告诫我,工作来之不易,要好好干,不要做对不起他、对不起祖宗的事。没想到,这是父亲给我留下最后的话。十几年来,我不论从事什么岗位工作,都时时以父亲的话提醒自己:好好干工作了吗?所作所为对得起父亲、对得起祖宗吗?
    父亲为人正直,公道正派,在村里具有一定的“话语权”。因此,父亲在村里经常承担两个角色:家庭、邻里关系的调节人,红白喜事的“知客”(大知宾)。每当哪家父子、兄弟、妯娌、邻里闹了矛盾,或是儿子与父母分家单过,一般都请父亲去充当中间人、调解人,父亲听取双方意见,这边谈一谈让一点,那边说一说退半步,最后达成一致意见,职责也就尽到位了。红白喜事当知客,费时费力费心,有时还不落好,但父亲一般都能协调处理好,因此深得村里老老少少的信任。也正因为这些,父亲在村里是一个说话有分量的人,一个受人敬重的人,一个有威望的人。此外,父亲一生中,一直有一个最大的知足,一个最大的庆幸和子都娶上了媳妇,村里和父亲儿子数差不多的人家,几乎都有打光棍儿的,而且是用娶两个儿媳的钱娶回了四个儿媳,二哥和我娶妻未花家里一分钱。儿子都成了家,也就让他了无牵挂了。更为关键的是,儿女都孝顺,让他度过了一个幸福的晚年。最大的庆幸是我一生下来,没有送给别人家,当时人家都找好了,最后二哥说了一句话“大不了长大了我管”,坚定了父母将我留在身边的决心。最大的骄傲是他儿孙满堂,且四世同堂,特别是二儿子一家在外上班,四儿子以唐山市文科状元的成绩考上了村里人最仰慕的北京大学!我也很知足、庆幸和骄傲,因为父亲的“三最”中,都有我的“身影”……
总之,父亲给我们留下了很多宝贵的精神财富,是我们为人的标杆,处事的榜样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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